片面生活

伊塔洛·卡尔维诺：《美国讲稿 》，萧天佑译，2008.2 译林出版社

“当我觉得人类的王国不可避免地要变得沉重时，我总想我是否应该像柏尔修斯那样飞向另一个世界。我不是说要逃避到幻想与非理性的世界中去，而是说我应该改变方法，从另一个角度去观察这个世界，以另外一种逻辑、另外一种认识与检验的方法去看待这个世界。我所寻求的各种轻的形象，不应该像幻梦那样在现在与未来的现实生活中必然消失。”P7

卡尔维诺以《十日谈》中描写佛罗伦萨诗人圭多·卡瓦尔坎蒂的故事（第六天，故事九）为例，证明了两种轻的存在：庄重的轻与轻佻的轻；而庄重的轻可使轻佻的轻显得沉闷。“他诗歌中的人物，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叹息、光线或映象，是他称为‘心灵’的非物质的脉冲与信息。”“卡瓦尔坎蒂把这个主题分解成这样一些触摸不到的微小的单位，它们活动于感情与理智之间，活动于心脏与大脑之间，活动于视觉与声音之间。简而言之，这些微笑的单位有三个特点：一、轻微；二、不停地运动；三、携带着一定信息。”——“去吧！轻轻地、悄悄地 / 径直走向我的心上人”“我们是羽毛、剪刀和小刀 / 感到痛苦、震惊和悲伤……”“诗中的各种形象一闪而过，我们甚至看不清它们，只是感觉它们存在”。P12-13

“现在我们应该记住，世界是由没有重量的原子构成的这种观点之所以使我们感到惊奇，是因为我们习惯了物体的重量。同样，因为我们看不见语言也有重量，所以我们才不能赞赏语言重量轻这个概念。”P16
卡尔维诺的这段话可以非常有力地去反驳某些观点，多数人的观念。或者换一个温和的动词——“说服”。

他指出“轻”与“重”是一直对立的两种倾向：“世世代代的文学中可以说都存在着两种相互对立的倾向：一种倾向要把语言变成一种没有重量的东西，像云彩一样飘浮于各种东西之上，或者说像细微的尘埃，像磁场中向外辐射的磁力线；另一种倾向则要赋予语言以重量和厚度，使之与各种事物、物体或感觉一样具体。”P16

“我讲了卡瓦尔坎蒂，目的在于说明我所谓的‘轻’具有什么含义。对我来说，轻是与精确、果断联系在一起的，与含混、疏忽无关。保尔·瓦莱里说过：‘应该轻得像鸟，而不是羽毛。’(这也可以看作是前面提到的庄重的轻与轻佻的轻的对比。）
我利用卡瓦尔坎蒂说明了‘轻’的三种不同含义：一、减轻词语的重量。从而使意义附着在没有重量的词语上时，变得像词语那样轻微。二、叙述这样一种思维或心理过程，其中包含着细微的不可感知的因素，或者其中的描写高度抽象。三、具有象征意义的‘轻’的形象，如薄伽丘的故事中卡瓦尔坎蒂舞动那细长的腿从坟墓上方跃过来。”P17-18

接着谈到塞万提斯和莎士比亚的时代。“……首先是指那种特殊的抒情语气。这种语气使我们从外部来观察自己的生活，以忧愁或讥讽的方式来度过我们的一生。”“讲卡瓦尔坎蒂时提到的没有分量的重量……实际上这是忧愁与幽默的相互关系问题。……悲伤减轻之后成为忧愁，滑稽失去自身的重量则变成幽默。幽默把自我、世界以及自我与世界的各种关系，都放在了被怀疑的位置上。”P20-21最后这句话可以去解释王小波。

要注意法国幻想小说作家昔拉诺，主要作品有《月球旅行记》、《太阳旅行记》。近代文学中第一个宣传原子主义的作家。“他不掩盖宇宙对他的影响，以幽默的笔触去祝贺一切事物（包括所有生物和非生物）的统一，祝贺基本物质的组合决定各种现存物在形式上的区别。更为重要的是，他说明了各种组合过程并不稳定，亦即人差一点就不成其为人，生命差一点就不成其为生命，世界差一点就不成其为世界”P22 可能性——>荒诞性

卡尔维诺认为月亮最能代表“轻”的形象。他把月亮和意大利诗人莱奥帕尔迪放在一起，因为“莱奥帕尔迪的奇迹在于，他使语言变得轻如月光。”

当他发觉关于“轻”他的线索太多时，他自我解释道：“我认为写作使对各种事物永无休止的探索，使努力适应它们那种永无止境的变化。”并指出最后一条线索：“文学是一种生存功能，是寻求轻松，是对生活重负的一种反作用力。”P29这与我们目前的文学批评的现存理论是格格不入的。但，难道它不是更为准确的一种论调吗？而我所要做的，就是去证明——具有说服力地去论证它的准确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