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面生活

有时候，忽然望回去，发现自己并非自以为的那样善忘：我仍然记得很多事情，一幕一幕。对于某些记忆，有时候是尴尬的。我宁愿并不曾发生，或并不记得。昨晚，我一面想起它们，一面露出尴尬的笑容。把伊逗得笑起来。我其实很少尴尬，之前基本上是替人尴尬，没有想过自己会为自己感到尴尬。但在回望中，除了尴尬，还能深切地感到生命的神奇，发现它的某些奥秘：归根结底，人是有理性的动物，是经验的产物。
也对伊、对M……怀着深刻的同情。因为爱莫能助而使同情更深却并不因此而有力。归根结底，爱是一种神秘之物，既不可以施与，也不可以转嫁，它只能自动生成，没有定律。你不能把你富裕的东西送给那贫穷的人。
之前看《欲望都市》，看了一小半，中间做饭、接电话，伊来，和她一起走。不知道结局如何。如何那也不是真正的结局。真正的结局甚至不是生命终结之时。我还是相信人可以活在别人的心里，头脑里。也不否认还有另外的世界。无论如何，结局不会在你离去之前到来。
“我们已经走到中途了，像《欲望都市》里的那四个女主角，”我对伊说：“不过，你不要害怕，未来还是有我们从未想象过的事物会出现。”

2008.11.11
第一次五点钟起床给小V做早饭、带午饭。早饭煮的馄饨，西红柿汤好喝极了。午饭是肉烧豆角土豆、西兰花和煎刀鱼。皮球绕来绕去馋得不行。现在，它蹲在书架上透过窗帘的小缝儿在望天儿，我在看《追忆》。今天是妈妈60岁的生日，下午要请假回家。不敢相信妈妈已经60岁了。她在我的印象中总是40多岁的样子。天已经大亮，我得离开电脑，好好学习了。

2008.11.14
昨晚GG在我的恳求下穿衣服出门给我买回来爱尔兰咖啡。回来后，GG要和我一起看最新下的《越狱》，我先到厨房去收拾明早要给小V带的虾，GG在我身边转。我说：像我这样的妈一定很少吧。后来改成：像我这样的妈就算很多，像你这样的老公一定没有，别说让我做一整天家务，就是一天做两天的家务，我也肯的。这是我一贯的夸张手法，也是我的心里话。现在，我在爱尔兰咖啡的香气中在享受这个清晨。
当我们越来越不能相信语言，我们还是去相信我们的眼睛吧。
天已经很亮了，玻璃窗上一溜儿一溜儿的水汽。如果是往年，那应该是霜花才对。望着它们，我写下了上面那句关于相信和不相信的话。信口开河的话。让我想起我度过的那些纵酒的夜晚，有时我是所有人中最清醒的那一个，有时我是最兴奋的那个。和酒量无关，和时间有关。经过特定的一个时间距离，我就会变成另一个人，慵懒，快活。只有G才知道那并非表示我在失态，那不过是我的常态罢了。只是再透明的人也会有属于他自己的面纱。
那么，它也许就是语言，也许就是眼睛，也许就是爱尔兰咖啡的香气，也许就是我穿过了夜晚来到的这个清晨。

2008.11.5
八月以来没有剪过头发，刘海儿自然长得遮住了额头，后面的头发也快及腰了。偶尔洗完头发披散着，仿佛和几年前没有什么区别——那时候，我喜欢把头发留长，也不像现在嫌散着麻烦日日梳成马尾。那时我也在上学，不过同时并不需要工作，时光像偷来的那般欢愉、缓慢。除了散漫地读书，就是看影碟，睡觉。仿佛日日都在咖啡和暮色中度过。现在想起来，那几年的时光就像一个被无限放慢的镜头，而我游荡其中，与头上的云彩没有什么大的分别。
11月了。今年的冬天来得迟，也温暖得多。阳光常常是明媚的，带着秋天的金色。树木虽然零落了，还是能看到绿叶，有的甚至还带着稀薄却可以看得见的水分。空气是透明的。
我常常感到困乏。因为睡眠不足，也因为心里紧张。那种紧张感于我是陌生的，而且从未如此持久过。一样、一样地紧张。一件事情留下点儿阴影，另一件事情又漫上来。我很少能和这个冬天合上拍。甚至每天下班的时候我都不能静静地享受夕阳和它映红的天空、天空中流转的云彩，那些只要我在它们就在的事物，我一个人的美景。我少有安静的时刻。除了偶尔周末的下午坐在咖啡馆里读书。一个人，静静的，多么美好。
所以，这个冬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比以往更需要人类呢还是更喜欢独处。我总是在一个或另一个群体里，我不是单独的个人。我的生活从未像现在这般充实和忙碌过，我自己也从未像现在一样渴望缓慢和安静。甚至我开始怀念“寂寞”和“空虚”这两样并不美妙的感觉，好像惟有它们才能证明我的确存在。也许我需要一些标记，表明我是我，我不是别人；我活着，我不是在死去。

2008.11.13
竟然下雨。灰蒙蒙的天空，细细的雨。像初春。
刘海儿更加长，能绾到耳后了。镜子里面的人因此有了成熟的表情。我很满意，决定就这样留一个冬天试试。
一周一周仍然过得飞快。小皮球越来越像一个孩子，孩子越来越像个大人，我越来越适应这个冬天。适应它的温暖，忙碌和越来越多的清晨，以及各种避免直接面对它的藉口。

2008.4.23-24
这顿酒从下午6点喝到晚上10点，送H走后，我们转去唱歌，继续纵酒至凌晨1点半归。酒……这个东西，有时会让人觉得生活是美好的：美好的青春，美好的往事，和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些的美好的人，人们之间美好的情感。最后要散时，说每个人说一句话，要我先，我说：我觉得我的生活很美好，我很开心，我一点儿也不在乎失去什么，因为我已经拥有了这么多，包括你们。这让B很激动：我要亲一下N，必须亲一下N，我是很严肃的。G说：亲吧，亲吧，这事和我没关系。之前我还代表我们仨给A发了短信，他在睡觉，说过些日子就可以来找我们一起玩。
我觉得生活中需要一些纵酒的日子，如B所言：多么美好的夜色啊！生命中需要一些知道你的来历的人，如人们描述的那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个人需要隔一段时间就把自己打开：翻一翻自己是怎样以及与谁一路走来。
昨天我们的关键词是：趋利避害；徒增伤感；专美；爱与往事。

2008.10.15
下了政治课，我和LY约了ZT一起吃饭去。其实，确切地讲，叫喝酒。这顿酒从下午四点半喝到晚上10点半，差不多是第一桌客人、一定是最后一桌客人。我和LY各喝了4瓶啤酒，ZT一个人喝了6瓶。我们的本意有两个，第一我俩一起把ZT灌多，因为LY还从来没看见过他喝多；第二LY不知道自己的量，想知道知道。可是后来，除了喝得胃实在是撑得难受以外，这两个意图都没有实现。我们从饭店散步回来，他俩送我到家门口，然后一起回宿舍。我喜欢这两个比我小了10岁的同学，既喜欢他们的年轻，学生气，又喜欢他们的人，还喜欢我们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联系。喜欢被LY发现而我却没留意到的服务员诧异的眼神，喜欢LY红扑扑的脸蛋和ZT越喝越小的眼睛，喜欢夜归时的秋风，喜欢我们说话或者不说话，喜欢和喜欢的人一起纵酒的感觉。

2008.10.29-30
仍然是下了政治课，临时起意，我和LY在学校超市买了两瓶红葡萄酒，然后叫上ZT，去我家喝酒。学校附近没什么好吃的，只把家里冰箱里的东西都做了，飞快地做了五、六个菜，ZT也拎了6瓶啤酒上来，我们便开喝。后来又喝掉家里原来剩的半瓶红酒和一瓶啤酒。这顿酒从29日下午6点喝到30日早晨5点多，我们又接着喝了一个小时的茶，6：20分手。我在事后想，为什么我们三有那么多话呢？喝得那么开心呢？可以一喝就喝12个小时呢？想出三个原因：一，我们三个一定有着某个共同的特点，才使我们这么投缘；二，我更适合同比自己小十岁的人在一起；三，我们都觉得酒是一个好东西。
30日下午去老师家上课。我们三个加在一起不过睡了8个小时。这节课上到晚上10点半，中间包了一顿白菜肉馅饺子，好吃极了，老师和ZT喝了2、3两白酒，我和LY喝了半瓶红酒。老师对我们通宵纵酒的行为表示首肯和欣赏，认为搞文学的人就应该拥有这样一种方式的生活。可爱的老师啊！夜归，我们约好周六一起去逛街，LY买酒，我买酒杯，将纵酒进行到底。

2008.11.8-9
晚上11点至凌晨2点半在May与表哥、表嫂和M一起喝酒。我们四个是初中同学。2点半开始返家，途中因我无意中的什么话表哥把车驶向另一个方向，我们前往郊区的森林公园，在里面转来一个小时出来。到家4点。立即入睡。第二天，10点多醒，不敢晃头，也不敢仰卧，会觉得身体沿着顺时针在飞旋。11点半又小睡半个小时后，头晕消失。想起早晨在黑暗的森林中疾驰的情形，很刺激。这应来我白天里说过的一句话：我需要刺激……当时这句话引来M和伊的哈哈大笑。伊说我说此话时的表情可爱至极，她一生中也许都不会忘记。后来，她俩总结到我之所以常发此感喟，归根结底是因为身体强壮。这一发现也让我们仨释然又快乐。不然怎么解释一个30多岁的女人仍然喜欢动荡和刺激的日常生活呢？她俩的身体都有明显的病痛，伊说，以后再出去玩她陪我上半场，让M陪我下半场。我欣然同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秩序和节奏，我决定放纵它们。

不现实
很难说人需要怎样的生活。生活似乎随时随地等待着被更改或替换。我是唯一的主体，采取主动的那个人。可是偏偏没有规律，没有意志。随时光的波逐意识的流。真需要停顿下来。被一双温柔有力的手按捺住，听它轻声坚定地说：呆在这，别动。
那么，我一定不动。可是时光呀，不停，不停。不停地跑，不停地飞，不停地飞跑。我如果不在它的前面，我就会落在它的后面。

每当我和小皮球独处的时候，看着它望向我的眼神，它好看的小表情，美妙的身躯，完美的花纹，从来都摇摇摆摆的小尾巴，它所有的一切，每当我意识到自己在与它的对望中忽然涌起的无法形容的温柔怜惜和感激之情，我都会为那不曾养过也并不爱动物的人感到惋惜，为那惧怕和躲闪猫的亲昵并说猫没有感情的人感到惋惜。就像为那不曾享受到爱情的恒久甜美而固执地以为爱情是苦楚是幻灭的人惋惜一样。

2008.10.18
中午12点半至下午6点，一直坐在左岸，这是坐得最久的一次。12点半--2点半，为讨论课做准备，2点半-3点去楼下买了两本书，3点-3点半读了其中的一本《将错就错》的第二辑《刺猬与狐狸》，然后写了一封信，休息了一会儿 ，4点半-6点读另一本《多情怀酒伴》，读了100页，很喜欢。喝了一杯柠檬红茶和一杯焦糖拿铁。如果它们总是热的，就更好了。
在笔记里摘录了龚鹏程的两句话：“一本书，常会对人的思想产生很大的影响，谁都不否认。但我们是否想过：我们对于世界的观察，对于现实事物的理解，其实也仍然被我们所曾读过的书左右着”。“作为一个人生的读者，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随时注意书本与现实的诡谲关联，并努力看不同的书，观察不同的事实。”

2008.10.14 －15 徜徉
除了一些零散的场景，比如，忽然下起了雨的街，雨中的人们，咖啡馆楼下的小门，M带着几个孩子（或其他熟人）在摩天轮里，我隔着玻璃窗望着他们不时闪过的脸庞。除了这些，我一直在飞翔。张开双臂，在薄薄的云层里，与其说穿行，不如说徜徉。我看到不远处的两架银灰色的飞机，后来是很多架飞机，只不过没有那两架清楚。看到它们时，是清晨，当时我还想：原来早晨的天空就会有这么多飞机。我不时改变姿势，只是为了印证自己对于各种姿势运用的可能性，也是为了好玩。极其舒缓的感觉——这是指身体，心灵则对自身的这一功能充满了好奇。我还试着穿越墙壁，浑身放松，满怀自信。墙壁里没有颜色，一片混沌，却是柔软的，类似于在雾中的感觉。后来我返回地面，出现在人群里。街上仍然飘着细雨，我一面步行去上课，一面揣着飞翔的秘密。
这不是我第一次飞，却是最难忘的一次。因为这一次，我不仅仅是在飞，而是在探索和徜徉。

2008.10.20  邂逅
我看见了逗逗。它以出现在昨天小V的视线中的方式出现在我的面前。它仍然是那么漂亮，但没有在家时精神，因为身上灰蒙蒙的。它从前很爱干净。它一改俊俏的风情而显得异常彪悍。它从我面前并不迅速地跑过，看了我一眼，把我当作偶遇的陌生人。我既不难受也不开心。不如昨天下午小V在电话里告诉我他看见了逗逗时那样开心。可能是因为光线，如果在阳光下，逗逗会显得生动和快活许多，它看我的目光之中也许会带上一丝温存。

2008.11.11 荷花潭水深几尺
水潭。我，M，伊，走进去。清澈。粉色的小朵小朵的荷花。M向左面、深处走去，我提醒她小心水深，她没有听，水也并没有深到没过胸，就由她去。我面前是更清澈、宽阔的水面。冲动，游水，忘记了旁人。一条金红色的鱼在我的前面，和我一起游向岸边。